尼古丁与皮质醇：为什么抽烟让人觉得能解压
简短回答：尼古丁会让皮质醇升高，但大多数吸烟者都说香烟能帮他们解压。通常的解释是戒断循环：两支烟之间，尼古丁水平下降带来紧张感，下一支烟再把它缓解掉。人们戒烟后，皮质醇在一天之内就会下降；在之后几个月里，他们的压力和焦虑会降到比继续吸烟的人更低的水平。
“抽烟能解压”这种说法，是戒烟路上最强大的心理障碍之一。“我抽烟是为了放松”，这种感受是真实的——也并非完全错误。只是它不完整，而正是这种不完整让人一直困在里面。
皮质醇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皮质醇是最主要的糖皮质激素类压力激素，由肾上腺在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 轴）的调控下分泌。它对全身有广泛的影响：
- 代谢：升高血糖，动员脂肪储备
- 免疫：高剂量时有抗炎作用；长期偏高会抑制免疫功能
- 心血管：升高血压，加快心率
- 认知：短时间升高能提高警觉、巩固记忆；长期偏高则会损害海马体的功能和记忆
皮质醇本身并不坏——它是身体的应急燃料系统。问题在于长期偏高，这与焦虑、抑郁、体重增加（尤其是腹部）、免疫抑制和心血管疾病都有关。
尼古丁对皮质醇做了什么
尼古丁会直接刺激 HPA 轴。具体来说：
- 尼古丁激活下丘脑里的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nAChR），触发 CRH（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的释放
- CRH 刺激垂体释放 ACTH（促肾上腺皮质激素）
- ACTH 刺激肾上腺皮质分泌皮质醇
此外，尼古丁还会（通过自主神经系统）刺激肾上腺髓质释放肾上腺素——另一种会放大皮质醇反应的压力激素。
一篇权威的药理学综述把尼古丁描述为一种会释放肾上腺素等儿茶酚胺的药物，而吸烟与短期内皮质醇升高有关。升高的幅度因剂量和个人而异，所以我们不给出一个单一的百分比。
矛盾之处：为什么吸烟者会觉得放松
既然香烟会让皮质醇升高，为什么吸烟者抽完烟反而觉得更平静？
通常的解释是戒断循环。尼古丁的半衰期平均大约两小时，所以两支烟之间，尼古丁水平下降，轻微的戒断反应就来了：坐立不安、烦躁、紧张、难以集中注意力。下一支烟把这些缓解掉。这种缓解是真实的，但它缓解的很大一部分，正是从上一支烟以来积累起来的戒断反应。
两项针对戒烟者的研究支持这个解释。一项研究发现，坚持不抽的人在六个月里报告的压力持续下降，而重新吸烟的人压力一直没有减轻。另一项研究观察了 491 名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戒烟门诊戒烟的人，发现坚持不抽的人六个月后焦虑明显下降，复吸的人则略有上升。
对 HPA 轴的长期影响
一项针对 196 名中年人的研究发现，吸烟者全天的皮质醇水平都更高，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起床后的皮质醇升幅也更大。作者认为这主要是尼古丁的作用。不过，不同研究中吸烟者和不吸烟者的比较结果并不一致。
戒烟后会发生什么
这一点常常被说反了。停止吸烟时，皮质醇不会飙升——而是下降。
- 在 112 名使用 15 mg 尼古丁贴片戒烟的吸烟者中，不抽烟一天后皮质醇就明显下降，并在第 1、2 和 6 周时保持在较低水平。烟抽得越多的人，下降幅度越大。
- 在无烟第一天皮质醇最低的人，报告的烟瘾、戒断症状和压力更多，而皮质醇骤降往往伴随着复吸。
- 其他研究也发现了同样的规律：戒烟早期皮质醇骤降、压力反应减弱，预示着更快复吸，在男性中尤其明显。
所以最初几周的压力是真实的，但它似乎来自戒断反应，以及压力系统在适应没有尼古丁的生活，而不是来自皮质醇飙升。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坚持不抽的人报告的压力和焦虑，比继续吸烟的人更少。
皮质醇与体重
长期高皮质醇与腹部脂肪堆积有关，而戒烟后皮质醇会下降。这是否会改变前吸烟者身上脂肪的分布位置，还没有被直接证明。很多人戒烟后体重增加——一年后平均 4–5 kg，个体差异很大——主要是因为食欲回来了，以及尼古丁对代谢的作用结束了。
对戒烟的实际意义
- 有压力的时刻会带来烟瘾。这一部分是习得的——多年来香烟和压力一直如影随形——一部分是戒断反应。不管是哪种，这股冲动都会过去；NHS 说烟瘾通常只持续几分钟。
- 为最初几周的压力做好计划。刚开始戒烟时，有压力的任务可能会感觉更难：一项实验室研究发现，18 小时不抽烟会让人对压力的血压反应更强，表现也变差。为难熬的时刻准备好一个办法——散步、慢慢呼吸、给某人打电话。
- 动起来有帮助。一次运动就能让烟瘾和戒断症状，包括紧张感，减轻最多可达 50 分钟。
- 会越来越轻松。NHS 说戒断症状平均持续三到四周。更多内容见戒断时间线。
参考文献
- Steptoe A, Ussher M. "Smoking, cortisol and nicotine." Int J Psychophysiol, 2006. PubMed
- Ussher M, West R, Evans P, et al. "Reduction in cortisol after smoking cessation among users of nicotine patches." Psychosom Med, 2006. PubMed
- al'Absi M. "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ocortical responses to psychological stress and risk for smoking relapse." Int J Psychophysiol, 2006. PubMed
- al'Absi M, Amunrud T, Wittmers LE. "Psychophysiological effects of nicotine abstinence and behavioral challenges in habitual smokers." Pharmacol Biochem Behav, 2002. PubMed
- Cohen S, Lichtenstein E. "Perceived stress, quitting smoking, and smoking relapse." Health Psychol, 1990. PubMed
- McDermott MS et al. "Change in anxiety following successful and unsuccessful attempts at smoking cessation." Br J Psychiatry, 2013. PubMed
常见问题
抽烟真的能减轻压力吗？
它能缓解尼古丁戒断带来的紧张，所以让人觉得平静。针对戒烟者的研究发现，他们的压力和焦虑会在之后几个月里下降，而继续吸烟的人压力和以前差不多。
为什么戒烟让人觉得压力这么大？
戒断会带来烦躁、焦虑和坐立不安，通常第一周最严重。停止吸烟时皮质醇其实是下降的，而皮质醇下降最多的人，往往觉得最初几天最难熬。NHS 说戒断症状平均持续三到四周。
尼古丁能缓解焦虑吗？
对已经依赖尼古丁的吸烟者来说，它能暂时缓解戒断带来的焦虑。几个月下来，戒烟的人报告的焦虑比继续吸烟的人更少。如果你有焦虑障碍，或者在服用治疗心理健康问题的药物，请在戒烟前先咨询医生——停止吸烟会改变某些药物在血液中的浓度，比如氯氮平和奥氮平。
运动能代替抽烟的解压作用吗？
能帮上忙。一次运动就能让烟瘾和戒断症状，包括紧张感，减轻最多可达 50 分钟。目前还没有证明运动计划本身能提高戒烟成功率，所以要把它和戒烟支持一起用，而不是用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