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与尼古丁成瘾：为什么戒烟这么难
简短回答：尼古丁会在大脑的奖赏中心引发一波快速的多巴胺释放，训练大脑把吸烟和奖赏联系在一起。时间一长，多巴胺系统会向下重新校准，没有尼古丁时，一切都显得没那么有意思。戒烟意味着要熬过几周奖赏感迟钝的日子，等大脑的多巴胺系统恢复——它会在几周到几个月里恢复。
人们常听到戒烟“只要有意志力就行”。神经科学说的要复杂一些：戒烟意味着要适应一个已经适应了尼古丁的奖赏系统。弄懂大脑为什么和你对着干，这个过程就没那么让人困惑——也更好应对。
多巴胺系统：大脑的奖赏信号
多巴胺常被叫作“快乐物质”，但这是过度简化。更准确地说，它是一种奖赏预测和动机信号。多巴胺不只是让事情感觉美好——它告诉大脑什么值得追求，并驱动你去追求。
核心回路经过中脑边缘通路：
- 腹侧被盖区（VTA）里的多巴胺神经元对奖赏性刺激做出反应、开始放电
- 它们向伏隔核（NAc）释放多巴胺，把奖赏记录下来
- 前额叶皮层接收多巴胺信号，这些信号影响决策和冲动控制
正常情况下，这个系统对和生存有关的事情做出反应：食物、人际联系、成就。成瘾性药物利用的是同一个系统，教大脑去寻求它们。
尼古丁怎样让多巴胺系统泛滥
吸进烟雾后，尼古丁几秒钟内就到达大脑。它与 VTA 多巴胺神经元上的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nAChR）结合，这些神经元随即放电，向伏隔核释放多巴胺。脑部扫描在人身上证实了这一点：在一项 PET 研究中，扫描期间抽一支烟，让一种多巴胺受体示踪剂在腹侧纹状体的结合降低了大约 26–37%，这是多巴胺释放的迹象，而且变化的幅度和烟瘾缓解的程度一致。
这种多巴胺释放的幅度和速度非常重要：
- 速度：那篇综述指出，药物进入大脑越快，强化作用就越强。吸烟是最快的途径之一
- 幅度：尼古丁引起的多巴胺释放，比可卡因或安非他明这类药物小
- 重复：一天一包的吸烟者每天要重复 20 次，一口接一口，和同样的日常习惯绑在一起
为什么别的事都不再让人愉快
长期接触尼古丁，多巴胺系统会发生适应。具体来说：
- 多巴胺受体更少：一项 PET 研究发现，尼古丁依赖的吸烟者纹状体部分区域的 D2/D3 多巴胺受体可用度比从不吸烟的人低，其他药物成瘾也有这种模式。另见尼古丁耐受是怎样形成的。
- 生成的多巴胺更少：另一项研究发现，吸烟者尾状核生成多巴胺的能力比不吸烟者低 15–20%。
- 戒断时奖赏感更平淡：在动物研究中，尼古丁戒断会降低大脑的奖赏功能，这与多巴胺释放不足相符。
把这些发现放在一起，正好符合很多戒烟者的描述：没有尼古丁，平常的乐趣会有一段时间显得很淡。它们也提示，一支烟带回来的，有一部分只是正常的感觉，而不是额外的东西。
戒断窗口：多巴胺最匮乏的时候
停止吸烟后，尼古丁驱动的多巴胺释放也停了，而已经适应过的系统还在。一篇纳入 120 项研究的综述发现，情绪低落、易怒、焦虑、注意力难以集中、坐立不安和失眠，都是真正的戒断症状，在第一周达到高峰，持续 2–4 周。很多人还会描述：
- 平淡：以前喜欢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显得没意思
- 情绪低落：通常会随着戒断过去而好转
这些症状不是软弱。多巴胺很可能是原因之一，此外还有其他系统。逐日的详细说明，见我们基于神经科学的戒断时间线。
恢复时间线
好消息是：只要不吸，这个系统就会恢复。
- 头 3 天：戒断通常最强（NHS）
- 第 2–4 周：对大多数人来说，情绪和其他戒断症状开始减轻；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说，症状平均持续三到四周，有时几个月
- 大约 3 个月：在上面那项 PET 研究中，停止吸烟三个月后，吸烟者偏低的多巴胺生成能力似乎恢复了正常（有 15 人接受了复查扫描）
Cochrane 关于戒烟后心理健康的综述发现，停止吸烟的人之后的抑郁、焦虑和压力比继续吸烟的人少，不过证据确定性低。
为什么多巴胺恢复后烟瘾还会持续很久
即使多巴胺系统在生理上已经恢复，烟瘾仍可能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这是因为尼古丁对多巴胺系统的作用，会形成极其持久的记忆。
多巴胺是记录“这个场景很重要——记住它”的信号。每一次尼古丁在某个特定情境里（喝完咖啡、压力大时、喝酒时）引发一波多巴胺，这个情境就被打上了“重要”的印记。大脑记下了强有力的线索与奖赏之间的联想，这些联想在药理上的恢复之后依然存在。
这些条件反射性的烟瘾——由看到的、闻到的、情绪和日常习惯引发——和身体戒断是两回事。它们是大脑学来的预测，而不是眼下药理上的匮乏。
这对戒烟意味着什么
弄懂多巴胺的机制，可以引出几条有证据支持的办法：
熬过这段：知道奖赏感迟钝是暂时的、是药理作用造成的，它就没那么吓人了。这不是没有烟的你本来的样子——这只是大脑一时的状态。
动起来：单次运动就能在最多 50 分钟内减轻烟瘾和戒断症状。单靠运动计划还没有被证明能提高戒烟成功率，所以把运动当作应对难熬时刻的工具，配合其他支持一起用。
为线索做计划：烟瘾是学来的联系。早期避开最强的诱因，并计划好碰上它们时做什么，会让它们更容易扛过去；每扛过一次，联系就弱一些。
药物支持：伐尼克兰会部分刺激尼古丁所用的同一类受体，缓解戒断，并在你抽烟时削弱奖赏感。安非他酮作用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在 Cochrane 综述中，两者都能提高戒烟成功率，都是处方药，而 NHS 都不建议孕期使用。你的医生或戒烟门诊可以给你建议。
参考文献
- Benowitz NL. "Pharmacology of nicotine: addiction, smoking-induced disease, and therapeutics." Annu Rev Pharmacol Toxicol, 2009. PMC
- Brody AL et al. "Smoking-induced ventral striatum dopamine release." Am J Psychiatry, 2004. PubMed
- Fehr C et al. "Association of low striatal dopamine D2 receptor availability with nicotine dependence similar to that seen with other drugs of abuse." Am J Psychiatry, 2008. PubMed
- Rademacher L et al. "Effects of smoking cessation on presynaptic dopamine function of addicted male smokers." Biol Psychiatry, 2016. PubMed
- Hughes JR. "Effects of abstinence from tobacco: valid symptoms and time course." Nicotine Tob Res, 2007. PubMed
- Taylor GMJ et al. "Smoking cessation for improving mental health."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21. PubMed
常见问题
尼古丁会永久损伤多巴胺系统吗？
证据显示它会恢复。在一项 PET 研究中，停止吸烟三个月后，吸烟者偏低的多巴胺生成能力似乎恢复了正常。研究规模都很小，但没有一项提示这种变化是永久的。
为什么有些人戒烟后会抑郁？
情绪低落是公认的戒断症状，通常在第一周达到高峰，持续两到四周；多巴胺系统的变化很可能是原因之一。从长期看，戒烟的人往往比继续吸烟的人心理健康更好。如果情绪低落持续不退，或者你有抑郁症、在服用精神类药物，请和你的医生谈谈——停止吸烟可能会改变某些药物的血药浓度，比如氯氮平和奥氮平。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安全，请马上求助（在英国，拨打 111 或 Samaritans 的 116 123；在中国，可以拨打全国统一心理援助热线 12356（国家卫生健康委设立，每天至少 18 小时有人接听）；如果生命有紧急危险，请拨打 120）。
尼古丁对多巴胺的作用和可卡因一样强吗？
两者都会提高伏隔核里的多巴胺，但尼古丁的作用更小。尼古丁在幅度上的不足，靠速度和重复补了回来——每一口、一天很多次——这让香烟非常擅长训练出习惯。
运动真的能缓解尼古丁烟瘾吗？
能，在当下有用。一篇纳入 14 项研究的综述发现，单次运动——有些短到只有 5 到 15 分钟——就能在最多 50 分钟内减轻烟瘾和戒断症状。更长期的运动计划还没有被证明能单独提高戒烟成功率，所以把运动当作扛过烟瘾的工具，而不是一种单独的戒烟方法。